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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的真理是深渊

——兼谈小云的诗里的时代失范

 

杨青云

 

鸡年秋未,河南中原的恐龙之乡西峡原野蒸腾着一片火红景象,远处和近处高高低低的音响显出少有的疲备。上海、北京、重庆、杭州、郑州、东莞等全国各地来的诗友、学者纷纷汇聚西峡。也就在这个地方,我读到了小云的《够不着》、《现代汉语读本》、《我去过冬天》等他的一系列“类型主义荒诞实验作品”,感概良多。

无论诗人或平民百姓,真理都不可能像在自己生活中的那样易于被人接近和理解,我们必须冲破世俗的外壳,即是如这《够不着》的《时代》里,我们也总能在自己孤影里发觉自己浪游的动机。

当你坐在写字台前把发生在一瞬间的生活真相表达出来时你,所叩求的真理或是一种对生活的美好向望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圆满,所以你不得不有所取舍,努力从时光的潮流中抓住些什么。

 

够不着是一种普遍性际遇?

 

五岁时学着父亲的样子,对准芦荟上一只蜻蜓射击,但射程太远,这孩子他“够不着”。这么长射程的距离令他最后拼出吃奶的力气,却见那只蜻蜓仍然一动不动。诗人童稚的真理崩溃了,却只“差那么一点”,没有把泪水滴下。飞沙在评价小云的诗歌时说:“他获取了人们习以为常的时间中的诗意思,而这种诗意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用来把玩的美感,而是对生存语境的重新观照。”按本人的理解,诗人面对如此的“生存语境”,他明显比其他人感受得更深切、更强烈、更具象化。这种“深切”和“强烈”是通过个人的刻骨体验得到的,又由此解放出来了的,最后又去忍受新的刻骨体验。

小云的“够不着”正是他对世界的反映。但这又似乎是全民能感知的一种普遍性际遇(小云自语)。孔子的《论语》,老子的《道德经》都有这种对生活体验的痛苦,只是或许他们的这种痛苦比小云的痛苦更坚定更不可捉摸罢了。在孔子的《论语》里他的痛苦依然从一个思想侧面滑向另一个思想深渊。也就是说他们对生活的真理感受正如庄子所论:“不以生之死,不以死之生,死生有待邪?皆有所一体。”这应该是一种宗教性和人生哲理的重要问题,它是对把握事物和时间的内在联系基础上,同认识自身深入自我的生存意识,受尽了孤独,痛苦之后的冷静反思。诗人这种对生活的冷静反思使我们很容易看到卡夫长的生存意识观念。

谈到这类“生存意识观念”,我曾在论述桑恒昌老诗人的一篇文章中谈过。在此,我特别想强调的是,无论诗人、作家还是哲人,我们对生存世界的感知,除了生命是一片空白。人们的生存意识是总是在痛苦中挣扎。而这种痛苦挣扎是我在深读了小云的作品之后,又重新形成的一番感受。

 

小云眼中的“时代”

 

可以来看看他的《时代》,我读这首诗时,冲击很大,分明是大家之作:

楼道之字形向上/之字形向下/戴帽的老头/坐在拐弯处/吸烟

楼有几层/他忘记了/台阶有几个/他忘记了/向上爬和向下踏/他都忘记了

他就双脚垂着/烟圈向上浮

四面互相照光/方形的井/底下又是方形的井/不知是在井底和井中间

烟圈向上浮/脚垂在下一个台阶/烟吸完了

再接一支

在诗里,小云写一位老头坐在楼道口的拐弯处吸烟,他忘记了楼道有几层,向上爬或向下,他的双脚垂着烟卷上浮,四面的光线不知是在井底或井中间,烟吸完了地又接一支的抽。

可以想像诗人笔下这位戴帽老头的痛苦是多么让人心酸,似乎有点病态的怪异行为,是诗人这种逼真的描写给我们产生了一种敏感,它易于成为一种特殊的表质东西。在他眼里,这个时代的某一种特性,就是这个老头。时代就是这样,就是这个样子。

这起码是小云直逼到的真理。

英国哲人特纳在谈到人的身体病态时指出:“身体是一个整体社会的隐喻,因此身体中的疾病也仅仅是社会失范的一个象征反映”。小云笔下的社会,表面上看是失范现象,真实的也就在这失范现象背后,让你去断定。

在如何对待生存意识的反思时诗人为发挥作品的隐喻作用,特把社会当下不可能产生的诗歌事件赋予他的人物中使人物的行为发展超越了时代。诗人的这种超越,是一种深刻的经验之谈,它道出了社会现象的一种病态的真实。说更确切一些,便是从这个群体中让我们看到诗歌对于作者内心判断的解放,因为精神需要通常指向个人孤寂的内心。我这样来理解小云的《时代》一诗,也许诗中的人物就有作者某一类需要图解的力量(起码是这种力量的影子)在内。而小云所写出来的诗的神秘感与它的使命感,又让你无法回避。

在原创性诗人这里,形象解决了一切,同时还饱含着诗人的性情成份。

我个人之所以欣赏《时代》,是因为它给我们提供了一种超然物外的社会世象,而且比这还多。读此诗时,我们也被牵进了无条件的绝对孤独痛苦之中。仿佛庄子式的精神要靠近你,实际和幻想在分裂,超越现实的力量在升腾。

 

类型之后的荒诞时代

 

小云作品以类型见长,他的风格和个性异常鲜明。同样的时代,他荒诞的观察角度又会让你产生另一种美学意义上的冲动。

诗人在《第三时代》如此写道:

 

从停止的轿车底座

打开一扇门

走下一道暗无天日的楼梯

 

便见着一湾明媚的海滩

乘海滩外的红扁舟

来到自己的国家

 

女兵们在向自己敬礼

一个个都是自己的臣民

风从每一个角落吹来

空气洁净得叮咚脆响

她们诱人的胸脯似地上的冬菇温柔地敷在脸上

幸福从她们的毛孔照射过来

照得你容光焕发

 

也可以让人开着你的车

只要你愿意走下那个梯道口

也可以从车子的任何一个角落打开那道门

迎面的世界漫无边际

 

你叼着信 虚承所有问候

刹刹刹将灯火点亮

船驶出来,眨眼功夫便游弋在公海上

地图并不是画在海上

 

你一转念就来到

梯口

一伸手往上一翻

就来到轿车里

 

车外的桉树还在飞也似地往两边猛跑

你 作作记号

 

回头一看

只一路黄沙 漫漫的黄沙

一路上滚滚红尘

 

在诗里,主人公找开一扇门走下一道暗无天日的楼梯,风从每一个角落吹来,空气洁净得叮咚脆响,她们诱人的胸脯似地上的冬菇,温柔的敷在脸上,幸福从他们的毛孔照射过来,迎面的世界漫无边际,回头一看,只一路黄沙漫漫……

这样的诗与《时代》格调明显有极力的歹差,首先肯定的是它的主题色彩不再是井中的照壁那种晦暗不清,而是亮丽明快的。许多朋友跟我一样,特别欣赏这首诗的语言特色,诗人捕捉的感觉色彩在一种触角延伸的层面之外,把“空气洁净得叮咚脆响”,对于即将出现的美是一种绝妙的诱惑。“幸福从她们的毛孔照射过来”,然后诗意渐渐转化,“迎面的世界漫无边际”。基于这种转化它们不仅仅象人的感情一样。有可意会和不可意会的区别,而且在人的感官司思维活动中,这种意会的感觉往往与它产生美感的意义,同时会提升到情操和想象的境界。缘于此在我们“回头一看”时,“只一路黄沙漫漫……”最后给人一种茫然失落感,诗人为什么要阐述他的失落,他还是没有把握对生活的理性认识。这种理性认识是对生活的生存意识分不开的,而这种生活的生存意识总是让人们步入万丈深渊。

尤其是诗人在诗中的想象,不知道他是处在童话之中,还是神话世界,他理想的时代也许就是这样一个“大同社会”。诗人在另一首诗中把他这种理想表达得相当露骨——

 

【树林】

 

肉沫粉丝就肉沫粉丝

到了东北被叫响成蚂蚁上树

真是气人

数据正带领亚马逊丛林的红蚁大军

机会被包围

阳光褶皱成连衣裙

 

下半身火辣辣

 

结果是

让我回到树林

有很多很多双脚

在树林里跳来跳去

树林里有很多很多只脑袋

爱跟谁就跟谁不爱跟谁就不跟谁

 

互联网碎尸万段

城市毁为平地

有很多很多翅膀

长在很多很多的脑袋边上

很多很多翅膀

在树林里飞来飞去

媾欢的季节不因时令

很多很多的锥体

天天都过情人节

 

看在眼里,我犹豫不决

想在心里,我迟早要回到树林

 

看到没有,他的世界是“让我回到树林/有很多很多双脚/在树林里跳来跳去/树林里有很多很多只脑袋/爱跟谁就跟谁不爱跟谁就不跟谁”,这是一个自由之境,他希望的是“有很多很多翅膀/长在很多很多的脑袋边上/很多很多翅膀在树林里飞来飞去/媾欢的季节不因时令/很多很多的锥体/天天都过情人节”,难怪他决心那么坚定——“想在心里,我迟早要回到树林”。小云把时代的感受分成三个层次,于是有了他的“第一时代”、“第二时代”、“第三时代”,但他最终指向的,是他心中的那个“真理”,他心中的真实所求。

 

为何要去冬天

 

一般来说,人们对生存意识的理解总会有晦暗不明的看法,如何弄清这种晦暗不明,不能一味叩求诗人的主观意识。何况沸洛伊德弄出了“潜意识”,把那些容易表达出来的意识与那些不容易表达出来的意识分割开来。幸而我们可以通过某种特殊东西深入了解这些捉摸不定的物象,比如一首荒诞主义诗作——

 

【我去过冬天】

 

 

我去过冬天

看见母亲

在那里洗澡

 

麻雀在母亲的发上踱步

 

太阳正红红地在湖的尽头摇摆

上下都有一个太阳

 

我记不起是黄昏还是早晨

但我相信

游到湖底

很快就到西半球

 

母亲站在湖里

一半早晨一半黄昏

 

母亲在洗澡

麻雀在她的发上来回走着

 

荒诞就是荒诞,这是一首很彻底的超现实主义佳作。

写“我”看到母亲在洗澡,“我”记不清母亲,记不清是黄昏还是早晨,因为一直有一个太阳照着湖里,麻雀在她的发上来回走着。似真似幻的世界,绝对的超现实主义画面!

这样的诗最能代表荒诞派诗歌的写作实力。你怎么个荒诞?你荒诞到什么程度?小云的作品能够说明荒诞精要。对于荒诞,对于小云的荒诞写作,我不敢贸然评说,但这里我可以通过对《我去过冬天》的阅读,谈谈个人的粗浅理解。

用“荒诞”来解释这么一首充满超现实主义的诗作也许仍然是不能接近真实的,或是不近情理的。但有了这个概念之后,让我来阅读《我去过冬天》,便不难理解诗人的良苦用心了。

母亲洗澡有太阳红红的照着这容易理解,当游到湖底很快就到西半球时,确实上人不可思议。而这些不可思议的事件却让诗人“搞”(小云新出的诗集《现代汉语读本》就是以“搞”来揭其首篇的)出来了。牧野指出,“这符合当下时代人们的心里诉求。只可惜快餐化的读图方式早已让媒体制造的选美大赛剥光了衣服,脱光了时尚。我找不出反驳附和认同观点的充实理由,我的妥协精神同样是多元化社会的强词夺理。”(牧野《时代站在背后》)我无法理解牧野的“强词夺理”,但这首诗传达给我们的东西,远远不是只有太阳照着、湖光诡谲、母亲洗澡、麻雀轻飞这么一件件典雅画面,诗人自己满意地完成他的画笔的时候,也给我们制造了视觉和精神上的满足。

至于我是否相信母亲游到湖底,很快就到西半球,那应另当别论,让我设想渐渐暗下来的一个迷宫,深入它的内部要着到什么是很难,但我们肯定能听到一些什么或感觉到一些什么……因为在这个“点”上是涉及到“母亲”的,而母亲的一切是毋庸置疑的,你可以想象,但不可以亵渎。当我们面对这首诗的“点”,同时又能感到阳光照耀下的温馨和美丽。仅此说来,我感受更多的是一种隐喻的意识之象,这种意识之象不是客观主义的东西,也不是对现实事物的照搬,它只是通过作品的语言形式在事件的结构和关系上把自己对母亲的挚爱,使读者在不知不觉中受到情绪感染,从而接受诗人的诗意审美功效。

青云于东莞

2005.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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