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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仲义:警惕类型化写作

——从雷平阳诗作看张小云等人的创作倾向

   它(指雷平阳的诗)的“格式化”特性,会叫你在同一对象题材面前严重“撞车”,而且诱惑你偷懒。

  这首诗(指雷平阳的诗)的最大特点,是严格地从地理学出发,准确地说,是严格依照地图指南,依次写出33条支流的名称;全部以现成的地理材料,按先后顺序结构一首诗。其格式是———用“前缀”:“又南流×公里”和“后缀”:“东纳××××河”、“西纳××××河”,组成每一个分支,最后使用33个分句,共同完成130公里水系的“流淌”。“前缀”公里字虽呆板重复,但因“后缀”纳入花样繁多的河流名称,故能冲淡“前缀”的机械排列,显出整饬中有变化。同时不可忽视的是,“又”字在每一句开头,连续不断的“又南流”、“又南流”、“又南流”———做历时时态上的提领,形成语调语气的连贯迫促,从而带出河流湍急、奔腾的生命之声,这就使得整条澜沧江在平面的地理学意义上,获得另一种“生命”的喧响。当然,此“生命”没有任何文化牵挂和历史负载,它的纯地理学流淌,是完全建立在某种形式美感上的。这对此前普遍以文化、历史、社会、民俗等角度进入澜沧江的书写,应该肯定是一种“改写”。

  但是,必须承认,在阅读到7或8行时,当我意识到它的明显规律后,没有了太多耐心,就跳到结束部分。

  在认可形式感的后面,我担心的是,类型化写作风气的铺张。

  因为最近,在网上看到这类东西多了。比如写公交车上,反复播送“××站到了”,顾客们下车请小心。“××站到了……××站到了……××站到了”———连篇累牍的循环,似乎要表现生存境遇的某种状态。又比如,写“病历”,把内科外科妇科小儿科泌尿科,各种疾病通通罗列出来,似乎在警告人类的“病入膏肓”。写“收费”,则一口气开列几十种清单:寄读费暂住费培训费超生费污水处理费,以此来反映国计民生。

  像这样类型化写作,在诗人张小云身上特明显,顺举他的《消毒》:“……坐便器消毒/避孕套消毒/表演面具消毒/握完手消毒走完路消毒/睡完觉消毒读完书消毒/放完屁消毒/报告消毒计划消毒/宣传单消毒报纸消毒/新闻联播消毒//讲话消毒”。通过全民“草木皆兵”式的消毒,反讽了非典时期的心态。

  这种类型化的操作,一般是作者经过精心选择捕捉,别出心裁“踩点”构思后,利用现成材料加以调配排列(通常采用并列排比),来达到某种意图。有时候,带有较浓厚的游戏成分和形式成分。如果是临屏书写,还可以利用便捷的复制技术,加快制作时间,并享受快感。

  不是说类型化就不能产生经典,产生的重要前提之一必须是“第一次”的,否则,它的“格式化”特性,会叫你在同一对象题材面前严重“撞车”,而且诱惑你偷懒。

  这样的写法,处理得好,的确有时能出“奇兵之效”。但是,应该承认,它绝对是属于“一过性”的。假设让雷平阳(包括李平阳王平阳)来写雅鲁藏布江,肯定他和他们不敢再来“×公里×公里×公里”的流淌,也不敢再作连篇累牍的地名串连。这不止是审美疲惫,还涉及到最忌讳的重复问题,以及更为可怕的复制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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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副标题为编者所加

陈仲义 等人 的 原文见羊城晚报相关内容链接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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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诗歌①这样的诗还是诗吗?

《羊城晚报》2005-08-06 1

    青年诗人雷平阳《澜沧江在云南兰坪县境内的三十七条支流》的诗,因为其写作形式的特别,引起了众多诗评家的关注,有人对它称赞有加,也有人不以为然。这样的“诗”还是诗吗?新诗到底应该怎么写作?什么样的诗才算是好诗?欢迎广大读者参与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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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沧江在云南兰坪县境内的三十七条支流

雷平阳(诗人,现居云南)

澜沧江由维西县向南流入兰坪县北甸乡
向南流1公里,东纳通甸河
又南流6公里,西纳德庆河
又南流4公里,东纳克卓河
又南流3公里,东纳中排河
又南流3公里,西纳木瓜邑河
又南流2公里,西纳三角河
又南流8公里,西纳拉竹河
又南流4公里,东纳大竹菁河
又南流3公里,西纳老王河
又南流1公里,西纳黄柏河
又南流9公里,西纳罗松场河
又南流2公里,西纳布维河
又南流1公里半,西纳弥罗岭河
又南流5公里半,东纳玉龙河
又南流2公里,西纳铺肚河
又南流2公里,东纳连城河
又南流2公里,东纳清河
又南流1公里,西纳宝塔河
又南流2公里,西纳金满河
又南流2公里,东纳松柏河
又南流2公里,西纳拉古甸河
又南流3公里,西纳黄龙场河
又南流半公里,东纳南香炉河,西纳花坪河
又南流1公里,东纳木瓜河
又南流7公里,西纳干别河
又南流6公里,东纳腊铺河,西纳丰甸河
又南流3公里,西纳白寨子河
又南流1公里,西纳兔娥河
又南流4公里,西纳松澄河
又南流3公里,西纳瓦窑河,东纳核桃坪河
又南流48公里,澜沧江这条
一意向南的流水,流至火烧关
完成了在兰坪县境内130公里的流淌
向南流入了大理州云龙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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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手记:我为何写作此诗

    2002年,像其它所有的年份一样,当我闲下来,我就会离开昆明,像一个刑满释放的自由主义狂人,以奔跑的速度,扑向云南的山山水水。春天,我花了一个月,走遍了金沙江下游的一个个古镇,以及群峰之上的一座座已沦为废墟的地主庄园,迷失和迷幻促使我开始了散文集《我的云南血统》的写作。我既迷醉于一只与我上路的蚂蚁的步态,同时,当金沙江抱起巧家县的一个个房子那么大的石头,不知疲倦地跑向绥江县,然后又跑,跑向水富县……这样的气象,我亦为之魂不守舍。

    除了云南,我真的了无牵挂。所以,那一年的秋天,我又去了澜沧江。我有一个朋友,名叫贾明,他还在《南方周末》做记者时,我们曾立志要找一笔基金,办一个文化调查公司,对云南的几条江和几座神山进行全方位的调查,进而为之立传。此事没办成,但一直悬浮我心。因此我总爱往江上跑。澜沧江之行,让我得以打开了滇南和滇西的山河画卷,它像一条上帝架设的通往世界之心的伟大走廊。走在上面,每一座壁立的山,都会被你疑为地球的城墙,每一条支流,你都会以为它就是地球的护城河,可世界却远远没有到尽头,当你找到任何一个祭司和任何一只蝴蝶,他们都会为你指点辽阔世界的另一个出口。人烟没有断绝,神灵还在头顶。那山河割据而又自成一体的天人生活图,那仿佛角落而又心脏巨大的村庄史,我被它们吓坏了,手中的笔,掉到了地上。

   我可不可以不动用任何修辞,可不可以也来一次零度写作?回答是肯定的。

   所以,10月26日,当我从云龙县搭乘一辆夜行货车回到大理古城,风尘未洗,便在酒店的留言信笺上写下了这首《澜沧江在云南兰坪县境内的三十三条支流》。它的每一个数字、地名、河流名称都是真实的,有据可查的,完全可用做人文地理学资料。尽管在写作此诗之前,我对重复和铺张可能潜藏着的冲击已有所提防,但是,我还是得承认,我远远低估了这纯自然的扑面而来的强大力量。它逾越了想象,它依附着的神鬼莫测的一次次“又南流”,仿佛一把把锄头,不掏空你,它就不罢休;不把你的每一个毛孔彻底洞开,它就不收手。而且,这纸面上的又一次澜沧江精神之旅,江水在向南流,在一次次地收留子孙的队伍,我却在写作的过程中,一次次地涌起卸掉重负的快感,“东纳”和“西纳”———纳入的一条条支流,分明是我的枪械库,它们的到来,只是我写作史上不多的快乐写作的个案之一。那天晚上,我睡得很熟。第二天才知道,我做梦的时候,苍山顶上下起了那年的第一场鹅毛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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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棣:一种不同寻常的“笨拙”

(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  

  这首诗对地理事实的罗列包含着一种强烈的意蕴。在它的固执的罗列里,有一种固执的不同寻常的诗意。

  这是一首能给我带来会心微笑的诗。但是,在很多人看来,这首名为《澜沧江在云南兰坪县境内的三十七条支流》的诗,连是否可以被指认为诗歌都很成问题。我猜想,那些责难它的人,都会为它如此平淡地罗列地貌似琐碎的测量数据而产生反感或抵触的情绪。但是,对我而言,我恰恰觉得这首诗对地理事实的罗列包含着一种强烈的意蕴。在它的固执的罗列里,有一种固执的不同寻常的诗意。从诗歌动机上看,其中的诗意,非常明显可以追溯到诗人对自然风貌的眷爱。这份眷爱,也可以被视为我们同大地之间的最根本的最亲密的联系之一。不妨说,诗人对他生活的土地所怀有的深厚情感,是支撑这首诗的精神支柱。

  “笨拙”是这首诗的奥秘。在这首诗中,“笨拙”是作为一种诗的悖论呈现的。它为它自身区分出了许多层次,这些层次各居其位,又相互照应。在心理感受的层面上,这首诗中的“笨拙”,可以理解为“朴拙”,“淳朴”。也就是说,它体现出的是诗人对于故土的一种特殊的亲情:情动于心,朴实无华。对于这样的亲情,甚至连“热爱”这样的词都可能有亵渎之嫌。不过,“笨拙”在这首诗中最成功的运用,主要还体现在风格层面上。诗人刻意将一种测量数据作为一种诗歌节奏来运用,它产生了奇特的艺术效果,虽然很多人可能对此不以为然。运用表面上显得刻板的枯燥的地理数据,诗人让诗的文体沉浸在一种专注的大胆的自我体验中。换句话说,“笨拙”恰切地表达了诗人对大地的一种敏锐的感受。我说,“笨拙”是这首诗有意塑造的一个悖论,意思是诗人确实是在自觉地将“笨拙”作为一种文体效果来追求,他有意挑战我们大多数人所熟悉的诗歌规约。在“笨拙”的表象之下,是诗人的机敏和新颖的感受。更为新异的是,这里,“笨拙”也为我们重新审视我们所置身的这片土地提供了一个坚实的视角。

  从积极的方面说,在这首诗中,对枯燥的地理数据的罗列,也可以被看成是一个人对他所钟情的事物的如数家珍。这样,这些枯燥的数据,其实起到的是一种犀利的甄别作用。它区分出两种心理反应:对它们有感应的人,和对它们全然麻木的人。此外,它们还昭示出一种独特的人格倾向,虽然诗人极力掩饰,不让这一倾向流露得太明显。诗人似乎在暗示我们关注这样的事实:为什么只有他会对这些在外人看来非常枯燥的测量数据津津乐道呢?当然,你可以说,这不过是诗人的一种个人偏好;但我以为,在实质上,这种偏好反映的恰好是一种生命对自然的独特的敏感和皈依。它既是属于个人的,又是自我超越的。

  在诗学观念上说,这首诗似乎还可以帮助我们反思我们所习以为常的“诗意”。我们通常习惯“诗意”来自奇异的、富有神采的幻想领域,但是,从诗与世界的关联看,“诗意”的产生是非常多样的,非常偶然的。“诗意”有时会从特定的文体中向我们漫溢,但很多时候,它需要我们对所熟悉的身边事物投去陌生的一瞥,就像雷平阳在这首诗中所做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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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君:我看好雷平阳的诗

(诗评家,《天涯》杂志主编)


  他的独特的个人经验与地域特征结合得精微得当,但同时又有某种大气象。

  今年7月,在海南原始森林尖峰岭举行了青年诗人雷平阳、潘维的诗歌研讨会,雷平阳的这首诗引起了热烈的不乏火药味的争论。

  雷平阳的诗歌是有一种实在的生命质感与深厚的生活经验的,是从个人出发,看到什么写什么,像一个地质勘探者,有片断式的纪录片风格,但内在有一种深沉的生命感,也很有地域特点,这是我对雷平阳这首诗作的基本评价。当然,在有人认为这首诗让人耳目一新的同时,也有人认为这首诗单调枯燥,更有人因此诘问:究竟什么是诗歌的真正的精神?

  一般来说,我同意一首好的诗歌应该有强烈的生命质感和生活质感。但对于生命质感和生活质感是否应该是一目了然的,我则心存犹疑。就比如古典诗人吧,李白那种“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和杜甫那种“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一类的充满强烈的生命质感和深沉的生活质感的诗歌,无疑是好诗,但李商隐、李贺“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昆山玉碎凤皇叫,芙蓉泣露香兰笑”式的诗歌,也让人浮想联翩,让人沉湎其中,陶醉不已,无疑也是好诗,虽然其中有无生命感可能不是那么轻易判断的。当然,我不是说雷平阳的诗歌已达到了这样的水准。我只是说,我很看好雷平阳的诗歌,他的独特的个人经验与地域特征结合得精微得当,但同时又有某种大气象,我相信他的诗歌会为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和关注,他的一些诗作如《杀狗的过程》、《存文学讲的故事》等,我甚至认为算得上佳作。

  诗歌的精神也许有各种理解,一种是生命冲动,本能的原始的一种歌唱、表达、诉说,像鲁迅说的原始人的“杭育杭育”,先是歌唱,有了文字后就成为诗歌;还有一种则可称作“游戏精神”,一种精神的游戏,智慧的游戏,有时可能就是一种语言的游戏,这有点像顽童心态。这是不是也是诗歌的一种起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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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仲义:警惕类型化写作


(厦门城市大学中文系教授)


  它的“格式化”特性,会叫你在同一对象题材面前严重“撞车”,而且诱惑你偷懒。

  这首诗的最大特点,是严格地从地理学出发,准确地说,是严格依照地图指南,依次写出33条支流的名称;全部以现成的地理材料,按先后顺序结构一首诗。其格式是———用“前缀”:“又南流×公里”和“后缀”:“东纳××××河”、“西纳××××河”,组成每一个分支,最后使用33个分句,共同完成130公里水系的“流淌”。“前缀”公里字虽呆板重复,但因“后缀”纳入花样繁多的河流名称,故能冲淡“前缀”的机械排列,显出整饬中有变化。同时不可忽视的是,“又”字在每一句开头,连续不断的“又南流”、“又南流”、“又南流”———做历时时态上的提领,形成语调语气的连贯迫促,从而带出河流湍急、奔腾的生命之声,这就使得整条澜沧江在平面的地理学意义上,获得另一种“生命”的喧响。当然,此“生命”没有任何文化牵挂和历史负载,它的纯地理学流淌,是完全建立在某种形式美感上的。这对此前普遍以文化、历史、社会、民俗等角度进入澜沧江的书写,应该肯定是一种“改写”。

  但是,必须承认,在阅读到7或8行时,当我意识到它的明显规律后,没有了太多耐心,就跳到结束部分。

  在认可形式感的后面,我担心的是,类型化写作风气的铺张。

  因为最近,在网上看到这类东西多了。比如写公交车上,反复播送“××站到了”,顾客们下车请小心。“××站到了……××站到了……××站到了”———连篇累牍的循环,似乎要表现生存境遇的某种状态。又比如,写“病历”,把内科外科妇科小儿科泌尿科,各种疾病通通罗列出来,似乎在警告人类的“病入膏肓”。写“收费”,则一口气开列几十种清单:寄读费暂住费培训费超生费污水处理费,以此来反映国计民生。

  像这样类型化写作,在诗人张小云身上特明显,顺举他的《消毒》:“……坐便器消毒/避孕套消毒/表演面具消毒/握完手消毒走完路消毒/睡完觉消毒读完书消毒/放完屁消毒/报告消毒计划消毒/宣传单消毒报纸消毒/新闻联播消毒//讲话消毒”。通过全民“草木皆兵”式的消毒,反讽了非典时期的心态。

  这种类型化的操作,一般是作者经过精心选择捕捉,别出心裁“踩点”构思后,利用现成材料加以调配排列(通常采用并列排比),来达到某种意图。有时候,带有较浓厚的游戏成分和形式成分。如果是临屏书写,还可以利用便捷的复制技术,加快制作时间,并享受快感。

  不是说类型化就不能产生经典,产生的重要前提之一必须是“第一次”的,否则,它的“格式化”特性,会叫你在同一对象题材面前严重“撞车”,而且诱惑你偷懒。

  这样的写法,处理得好,的确有时能出“奇兵之效”。但是,应该承认,它绝对是属于“一过性”的。假设让雷平阳(包括李平阳王平阳)来写雅鲁藏布江,肯定他和他们不敢再来“×公里×公里×公里”的流淌,也不敢再作连篇累牍的地名串连。这不止是审美疲惫,还涉及到最忌讳的重复问题,以及更为可怕的复制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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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浩(诗人):愈演愈劣的简单化倾向

  我很担心这几年汉诗的某种愈演愈劣的简单化倾向。那些人的理由往往是粗暴的“生命意识”、“口语”、“艺术源于生活”等说辞,并由此描述诗艺境界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等。

  我很容易地读了几遍雷平阳的这首诗后,感到很难谈。不仅仅因为像这类诗并不是目前我所关注或喜欢的类型,我觉得它形式上有些旧,内涵又过于简单化。而不喜欢却又要谈,谈“不喜欢”?但不喜欢又有什么好谈的呢?至于由此谈开去,那就得有问题。而这首诗的问题在我看来却不在这首诗里。是不是因为它“好”得已没问题?还是“坏”得找不出问题?我觉得那是作者自己的事情,大可不必指手画脚的。

  尴尬的是,谈别人往往就是谈自己。换个角度来看这首诗,也许还真能从一个从业者的角度找出点什么相关想法。我自己的认识或经验是,像这样的诗能少写就少写,能不写最好不写。我并不是说它没有所谓的“意义或价值”,它如果有的“意义或价值”也并不因我的发言而有所损益。如果我必须要这样写,我会把它放作为一个很小的单元放到一个我所理想的系统中去———一本有关地方性或地理性的组诗或长诗的诗集中?而这批诗每个稍大的部分或单首的诗之间至少在形式上又很不相类,那么,它也许会作为一个辅助的声音或显示类别的元素而有装饰或立此存照备一格的意外之意了———补充、过渡、衬托、凑足音节……或其它?即使从写作学上来挑剔这部分的合理性或技艺难度,也可以认为它是为了整体或其它部分的“好”而有意无意自我牺牲,“变坏”和“简单”,这实在是匠心可嘉啊。在此层面上看,这首诗的问题也许真不在这首诗。

  因为有了以往的阅读回忆,今天我再读到这首似有古代地理之美的诗时已很难产生陌生之美感了。如果真要我写同类题材,我会敬而远之的!那实在是难以如此下体和下笔。美国诗人约翰·阿什伯利有首诗叫《黄昏弥漫的天空下》,它虽然不是想讲这首诗负载的道理,但它的确给我在思考类似问题时以启发和压力,也许就是“影响的焦虑”吧。写诗真的是严肃的创造,非得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不可啊!我喜欢阿氏那首诗:他建筑了一个常言说的“大一统”的背景后再塑细节,通变化;而这些细节变化像每片叶子,还真不相同。阿氏有很强的宏观调控能力,把一个意识形态化的陈旧、简单题材处理得那么丰富不单调,即使出现在其它地方也是扎眼的。诗人有必要通过具体细微的字词去寻找、召唤、进入某种传统或背景中,以便确认所谓的理想或价值。

  我很担心这几年汉诗的某种愈演愈劣的简单化倾向。那些人的理由往往是粗暴的“生命意识”、“口语”、“艺术源于生活”等说辞,并由此描述诗艺境界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等。这些想法均不错,而问题是在于如何认识生命、艺术、生活、文化、口语,以及“天然”、“雕饰”等。这些都是大问题,此文无法也不必细较。相信有写作经验的人都不否认,诗原本是“一字一字”做或写出来的,或者一首诗应该有“做”的成分,诗之完美的乌托邦是促使我们倾向于自然而天然的奔腾。我很不走运,因为我从未读到过一首完美或天然的诗,也没读到过一首纯抒情或纯叙事……纯生命或死亡……纯技艺或非技艺……纯朴实或纯华美……纯文化或纯生活……的诗。戴帽子打棒子的“文革”读诗法给我们的教训还少了么?

  关系到具体的这首诗,我想保罗·瓦雷里说得好,每首诗都应由既成的诗句和雕琢的诗句组成。而古人强调的“工”,或“无一字不实无一字无来处”是不是自然呢?或者是瓦氏要求的使雕琢的诗句应听上去是“自然的”呢?这其实不仅仅是诗句的构成问题了,我们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这些原本可能是最容易让人忘记的做诗常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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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链接:

http://www.ycwb.com/gb/content/2005-08/06/content_956420.htm

或:

http://www.yehun.com/bbs/dispbbs.asp?boardID=16&ID=45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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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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